第五十四章:方案B:彻底消失-《灰烬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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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白光如同温柔的潮水,将墨河最后残存的意识包裹、托起。没有痛苦,没有撕裂感,只有一种轻盈的、不断上升的漂浮感。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缕青烟,正在从沉重肮驳的躯壳和纷乱痛苦的记忆中解脱出来,向着某个纯净的、没有重量的所在飘去。

    他“看”到自己那具布满伤痕、义肢损坏的身体,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,从脚部开始,一点点变得透明、模糊,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衣服、装备、甚至那枚一直紧贴胸口的、滚烫的钥匙,也都随之化为虚无。

    他“看”到“晶簇巨树”和光点海洋在他下方渐渐远去,变得渺小。系统的白光笼罩着一切,仿佛在进行某种复杂的“修正”与“重组”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,没有画面,只有一种宏观的、如同神祇俯瞰般的感知。

    他“感知”到,自己与这个世界所有的“连接”——那些构成“墨河”这个存在的社会关系、因果链条、记忆锚点——正在被一根根、精准而无情地“剪断”。

    在沉渊区“锈链酒馆”,老陈正一瘸一拐地收拾着打烊后的狼藉。他习惯性地看向角落里那张总是坐着某个沉默身影的桌子,今天空着。老陈愣了一下,独眼里闪过一丝茫然。他挠了挠头,嘟囔道:“奇怪……总觉得那里该有个人才对……算了,大概是累了。”他转身继续擦拭酒杯,关于一个叫“墨河”的男人,关于矿难、愧疚、以及暗中给予的庇护与调查,所有的记忆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,只剩下一种模糊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。

    在穹顶市某间办公室里,调查官陈佑的档案柜里,一份标记为“影子系统异常使用者(编号114)”的加密文件,其文字和照片如同被水浸染的墨迹,迅速模糊、消失,最终变成一张空白的纸页。陈佑若有所感地打开那个抽屉,看着空白的纸页,皱了皱眉,然后将其抽出,随手扔进了碎纸机。“可能是归档错误。”他心想,继续处理其他案件,关于一次危险的合作、一个携带钥匙的男人、以及一场未竟的“净化”行动,所有的细节都沉入了记忆的深海,再无波澜。

    在“净化派”某个秘密联络点,李博士看着屏幕上突然中断的、关于“墨河”和“钥匙”的所有数据流和监控记录,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。她试图调取备份,却发现所有相关文件都变成了无法解读的乱码。她疯狂地敲击键盘,冷汗直流:“不……不可能!科林老师的遗产……那个男人……小雨……数据呢?!发生了什么?!”但无论她如何努力,关于墨河的一切信息,都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,被从物理存储和人类集体记忆层面,彻底“擦除”了。只剩下一些碎片化的、关于“系统可能遭受未知攻击”的间接记录,以及……一份突然出现在她加密终端里的、没有来源的、关于“基因重构术最新进展及安全执行地点”的匿名资料包。

    在“摇篮”安全屋的废墟中(如果它还存在),或者某个被修正后的“彼岸”生命维持机构里,关于一个名叫“墨小雨”的女孩的监护记录、医疗档案、来源信息……都被悄然修改、补充、合理化。她不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“XC-07实验体”,而是某个在事故中失去双亲、幸运得到社会救助和尖端医疗资源的孤儿。她即将接受一次全免费的、成功率极高的“基因重构术”,术后将彻底康复,拥有一个全新、合法、充满希望的未来身份。所有知晓她过去真相的人(除了李博士这样信息被部分保留但关联性被切断的极少数),其相关记忆都已被修正。

    墨河“感知”着这一切的发生。他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不舍。因为他作为“墨河”的情感与意识,也正在随着这些连接的断裂而一同消散。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,看着一幅关于“墨河”的拼图被一块块拆下、丢弃,最终,画面上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最后被“剪断”的,是他与小雨之间,那条最深刻、最沉重、也最温暖的纽带。

    他“感知”到,在某个纯白的、充满未来感的医疗舱中,沉睡的小雨(她的身体似乎被转移到了这里)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基因重构术似乎正在起效,她苍白的小脸逐渐有了血色。

    然后,她缓缓地、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清澈的、美丽的、如同新生般的眼眸,充满了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,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茫然。她转动着眼珠,看着医疗舱外穿着白大褂、面带和善微笑的医护人员,看着舱外明亮柔和的光线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很干净,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,也没有……对某个特定身影的、刻骨铭心的等待与依赖。

    她没有叫“爸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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